第124章盐队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四十车盐,装了三十一船,从苇荡水路进堡后头的暗渠。船过苇荡,一人高的苇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,船工们不点灯,全凭手上的篙认路。到了暗渠口,船挤着船,一包一包的盐从船舱里出来,上了岸,排成一队人龙,肩膀接肩膀,往义仓里送。

守仓的点数点到了天亮。粉笔在仓壁上划的数,一道一道,划满了半面墙。最后报上来的数,把石琮砸得半天没说出话:刨去路上折损,净盐四万一千斤。

堡里两万口人,省着吃,够吃小半年。

天亮的时候,盐进堡的消息已经自己长腿跑遍了全城。早起的军户蹲在墙根喝粥,喝一口,跟邻人说一句,说一句,又喝一口。粥还是那锅粥,可人人都觉得,今日的粥,味儿对了。

配盐的告示当天换了一回:壮劳力四钱,老弱三钱,下田的青壮,加到五钱。告示贴出去,满堡的人都在传,说东边的苏东家,是个女菩萨。

也有嘴损的。杂货铺的掌柜站在自家门口,被人问起盐价,老脸一红,把价牌摘下来翻了过去,冲排队的人一拱手:"诸位,往后买盐,去义仓。我这小铺,不卖了。"

苏九娘本人,此刻正在议事厅里,跟陈麦说第二件事。

"生意谈完了。"她说,"谈点别的。"

她从怀里取出第二封信。信封是京里的样式,火漆印,印的是苏记在京的柜号。

"我在京里的人,半月前发出的,走镖路,七天前到大泽。"她说,"苏记在京的西城柜上,养着两个专管收消息的伙计,朝里的事,粮的事,日日有人盯着。这封信,是拿命从镖路上抢出来的,围城的这些日子,京里往北的镖,十有八九走不通。"

陈麦接了信,没有立时拆。

"路上出了事?"

"镖队在大泽边上,被人劫了一回。"苏九娘说得很淡,"劫镖的不是狄人,是汉人,身手干净,拿了信就走,金银一概没动。亏得柜上的伙计机警,正本早拆成了三份,分三条路走。他们劫走的,是三份里的一份。"

"劫信的人,知道信里是什么。"

"知道。"她说,"所以总办,这封信,京里有人不想让你看见。"

"总办,京西籍田,两边都秀穗了。"

陈麦拆信的手,停了一瞬。

籍田。新粮法的对赌。南边,是周文焕门下的官田,肥水足粪,精耕细作;北边,是雁回堡走出去的法子,旱地、浅耕、密植,赌的是北疆的土能吃这套章程。

这场赌,是开春立下的。朝廷推行新粮法,周文焕一党力主南法北移,说北疆苦寒,非得江南的精耕章程不能出粮。陈麦在条陈里顶了一句:北疆的地,该有北疆的种法。一来二去,成了对赌:京西划两片籍田,南法一片,北法一片,秋后过斗,当着朝廷的面,见真章。

当时人人都说,这是隔着一个京城斗法,输赢在天。

如今,两边都秀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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