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到那本账册前,颤着手把册子捡起来,才翻开第一页,额角的汗便下来了。
第二页,脸色白了。
第三页,连呼吸都乱了。
再往后,指尖开始止不住地抖。
那些不是寻常内宅私账,而是一张覆盖京中、江南、北境、漕运、盐场、药行、粮仓、马市、铁铺的巨大网络。每一页都列得清清楚楚:哪家商号归入沈氏名下,哪条水路已被收拢,哪座粮仓何时换了东家,哪一批军粮、药材、盐引,最后流向了哪里。
更可怕的是,那些收拢并不是兵荒马乱后才开始。
许多线,竟早在相府倾覆之前、太子党还意气风发时,就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掐进了手里。
顾尚书越翻越快,越翻脸越白,最后翻到国库亏空与民间粮价对照的那几页时,手一抖,整本账册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南乔,眼里不只是震惊,简直像见了鬼。
沈南乔与他对上视线,神色平静:“顾大人,继续看。”
顾尚书嘴唇发干,咽了咽唾沫,低头又翻了几页。
这一回,他彻底撑不住了,双膝一软,整个人瘫坐在地。
满殿官员心头一跳。
能把户部尚书吓成这样,那账册里到底记了什么?
礼部老尚书也顾不得脖子上那点血了,强撑着问:“顾大人,你……你看见什么了?”
顾尚书脸上血色尽失,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完了……”
他抬手抹了一把额上冷汗,声音发飘:“国库……国库早被先帝连年征战、修陵、炼丹、调兵耗空了。新朝若要发军饷、赈灾荒、安抚流民、重修漕运,至少要三百万两现银起步。可眼下户部库房里”
他说到这里,嘴角抽了一下,几乎说不下去。
“连老鼠进去,都得饿瘦三斤。”
满殿文武:“……”
几个原本还想拿礼法继续压沈南乔的老臣,脸色一下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