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至正午,刺骨的朔风便夹杂着细碎坚硬的雪屑,自北面天际呼啸而下。
京城南市的药行长街两旁,原本该是各家药铺挂幌招揽、药香扑鼻的繁华景象,此刻却被一种惊惶而压抑的死寂所取代。
整条长达半里的药市老街,三十六家大药房中,竟有二十七家齐齐在门前上了一人高的排门板。厚重的生铁锁链将门环死死缠绕,门板上赫然贴着白纸黑字的告示——“药料告罄,暂停歇业”。
唯有街角的几家崔氏名下的小分号门前,排起了长达百步的蜿蜒长龙。
百姓们裹着破旧的棉袍、怀里揣着干瘪的钱袋,在漫天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。有人怀里抱着高热不退的婴孩,哭嚎之声断断续续;有人手里捏着泛黄的旧药方,焦急地踮着脚尖往柜台里张望。
“每人限购两包!柴胡一包纹银二两,防风一包三两!概不赊欠,爱买不买!”
崔氏“济生堂”的掌柜手握一把精铜小秤,居高临下地立在高高的红木柜台之后,眼皮翻动,语气恶劣得像是在打发乞丐。
“两两银子?!”一名衣衫褴褛的汉子失声大哭,噗通一声跪倒在柜台前,“掌柜的,前日这柴胡不过十五文钱一包啊!小人的老娘烧得满嘴胡话,家中仅剩这三十文铜钱,求掌柜的行行好,匀小人半钱药渣救命吧!”
“去去去!没钱吃什么药!”伙计抄起一根顶门杠,毫不留情地将那汉子推翻在雪地里,“你也不睁开眼看看外头的天!皇后娘娘大清早带着黑甲卫,把大药仓全给封了!太医院的大人们都下狱了,全天下的药材都运不进京城!这满城的药,卖一包少一包!要怪,就怪宫里那位乱用重典的新后去!”
此言一出,排队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恐与怒骂。
“朝廷封了药仓?”
“怪不得满大街都买不到退热草药,原来是宫里要垄断官药!”
“若是没了药,这冬天的风寒可怎么熬过去啊……”
恐慌如同瘟疫一般,在人群中疯狂蔓延。有人开始推搡着往前挤,有人绝望地瘫坐在泥水里痛哭。
就在整座药市即将因抢购演变成暴乱的千钧一发之际,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铜锣声!
“当——!当——!当——!”
锣声沉雄悠远,硬生生压下了鼎沸的人声。
只见十二辆四匹大马拉着的平底重型辎重车,顶着漫天风雪,缓缓自长街南端驶入。车身周围,黑甲精骑手持长枪,刀不出鞘,威严而整肃地列队护送。而在每辆大车的正前方,高高悬挂着一面丈许宽的黑底金字大旗,上面赫然绣着四个龙飞凤舞的苍劲大字——“大医署供”!
在车队正中,余三娘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,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枣红骏马之上。她猛地勒住缰绳,长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记极其清脆的破空脆响!
“万宝阁联重大医署,开仓平价放药!”
余三娘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整条药街:“凡治风寒、急热、头痛、咳嗽之常备药材,柴胡每包十二文,板蓝根每包八文,防风每包十五文!货源充足,按户按人凭籍册购买!凡有囤积倒卖、借机哄抬物价者,黑甲卫立斩不赦!”